“场地经理是干什么的?我总结不出来,可以说,什么事都要干。”9月底,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在上海闭幕,上海建设管理职业技术学院花卉生产与花艺专业教师潘沈涵终于松了一口气——作为本届大赛花艺项目的场地经理,他为此忙碌了大半年。
花艺项目场地总面积约1000平方米,中央是约100平方米的“花卉市场”,选手在这里挑选当场所用的花束。4个操作区围绕“花卉市场”设置,共16个工位。属于场地经理的那间小小办公室也在其中,赛场上所有的问题,最终都会汇集到这里。
“场地经理就像一座桥梁,向上对接组委会,向下把规则和标准落实到赛场的每个细节,几乎每个环节都要参与。”潘沈涵说。
他的清单上,83项工具、200多种花材、100多种辅材,小到螺丝,大到展架,加起来有2000多个品类。供应商他一家一家跑过。花要有本土性、要新鲜、要符合比赛要求。不同花材对温度湿度要求各不相同,运输和存放都得精细,每一种都要单独核对条件。
从选手到教练、专家,再到场地经理,对于世赛,潘沈涵并不陌生。
2017年在阿联酋阿布扎比,18岁的潘沈涵第一次走进世界技能大赛赛场。那是中国首次参加花艺项目,中国队对比赛规则完全是陌生的。植物设计环节,他拿到一个近1米直径的木盒做容器。按比例,作品要搭到2米高,但现场没有足够高的材料。他当机立断把木盒斜向锯开,固定时却发现:没有螺丝钉。
这个从小喜欢劳技课、给爷爷做过小板凳的少年,抽出一根蝴蝶兰上的竹签,削成榫卯结构,用榔头敲进钻孔里,靠摩擦力锁紧接口。外国裁判怀疑他违规使用金属零件,过来检查,摸了一圈接口,说了句,“Chinese boy good”。
那一届世赛,他超过第二名24分,为中国队拿下花艺项目首金。
夺金之后,他一度觉得自己成功了。潘沈涵的师傅、中国插花花艺大师、中国集训队专家组组长朱迎迎看不下去了:“你只是第44届的冠军,你的能力只停留在第44届。现在该干什么?去继续深造。”
“那句话把我骂醒了。”潘沈涵说。
潘沈涵决定跳出舒适圈。他读高职、读本科,又赴澳门城市大学攻读城市规划设计硕士。读研需要从感性设计转向理性研究,写论文一度成为潘沈涵最痛苦的事。但他回过头来发现,花艺和设计、规划和施工,底层逻辑是相通的,“职业教育教动手,本科教育教思考,能融会贯通才是复合型人才”。
2025年研究生毕业后,潘沈涵回到母校上海建设管理职业技术学院花卉生产与花艺专业任教。带学生设计作品时,他不只讲技法。学生做的每一件作品,他都要问一句:“你想表达什么?”
进博会欢迎晚宴的花艺布置、世界人工智能大会的宴会花艺,他带着学生参与这些项目,在国家级平台上增长实战经验。“在纸上画得再好,到现场搬过花材、剪过枝条,才知道花艺是怎么回事。”潘沈涵说。
从选手、教练、专家,到前不久的场地经理,潘沈涵集齐了世赛的多重视角:“以选手体验优化工位动线,以裁判标准细化设施清单,以应急演练压实团队协同。”而正是在这些视角的切换中,他更加体会到一枚金牌的背后,凝聚着多少人的心血,“世赛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每一个选手的精彩瞬间,都是靠团队堆积起来的”。
这届世界技能大赛,潘沈涵亲眼见证中国选手张明天摘得花艺项目银牌。潘沈涵说:“很骄傲,很自豪,我国花艺的整体水平在不断提高。”他也注意到,与他参赛那年相比,这次的赛制变了,“还增加了成本核算一项,更考验选手的综合能力”。
如今,潘沈涵的工作重心又回到了教学上,“想把在世赛积累的经验转化成教学内容,引领行业发展”。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5年目标:培养一个世界冠军。“自己拿了冠军不算什么,再培养出一个,人生才稍微圆满一些。”
潘沈涵还想让中国花艺在国际上得到更多认可。他觉得,中国古典插花技法的精妙和传统花艺美学所蕴含的艺术价值在国际舞台上还没有被充分认识,“我们拿了很多世赛金牌,但花艺世界杯中国选手最好成绩只是第七名”。
潘沈涵的办法是融合:“中国传统插花里,每一朵花都有自己的表情。以前做西方架构花艺时,我只关注结构,后来学了传统插花才明白,花本身是有生命的。它的朝向、姿态、表情,都要放进作品里。”他要把这个领悟教给学生,让他们站上世界舞台时,带着自己的语言。
“让中国花艺被世界看见。这个事急不得,要靠一代一代人努力。”潘沈涵说。(经济日报记者 卢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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